4.2. 单词

一个单词（word）至少由一个音节（syllable）构成。

4.2.1. 重音、次重音、非重音、弱音

重点在于，英文的音节有重音、次重音、非重音的区别，这一点和亚洲语言明显不同。

如果一个单词只有一个音节，单独读出的时候，就当作是重音（stress）音节读出。而一个多音节词汇中有且只有一个重音音节，但，可能还有另外一些音节是次重音（secondary stress），在音标中使用 ˌ 作为标记。比如，serendipity ˌserənˈdɪpət̬i，有一个重音和一个次重音。

而 Pneumonoultramicroscopicsilicovolcanoconiosis 总计有 19 个音节，其中 7 个是次重音，唯一的重音是 oʊ……

形象地讲，5 个不分轻重的汉字（或者日文字、韩文字）排在一起大概是这样的：

但，由 5 个各自轻重不同的音节构成的英文词汇 individual ˌɪndəˈvɪdʒuəl 相应是这样的：

非重音 音节中，还有弱音，即被弱化成 ə 的央元音（schwa）音节。

细细体会 individual ˌɪndəˈvɪdʒuəl 这个词，如果每个音节都清晰地用同样的强度读出来的话，应该是 ɪn-dɪ-vɪ-dʒju-əl…… 这里面，第 2 个音节 dɪ里的元音 ɪ 被弱化为 ə；另外，第 4 个音节 dʒu 里的元音 ju 也被弱化成了 ə，但保留了 u 的音色；而处于音节末尾的 l，之前自带着轻微的 ə，于是连成了很轻的 ʷᵊl……

有些时候，同样的词汇，因重音位置不同会产生词义或词性的变化。比如，address, ˈædres 是名词，“地址”；əˈdres 是动词，“强调”；再比如，record，可以读作 ˈrekɚd 或 rɪˈkɔːrd，前者是名词，后者是动词。

类似的还有很多，比如以下常见词汇¹：

不妨逐个练习一下以下常用多音节词汇，注意重音音节、次重音音节，以及非重音音节和弱音音节。

4.2.2. 强读与弱读

单词的读音实际上都有两种形式：

• 强读式（accented form）
• 弱读式（weak form）

字典里的音标标注或者真人朗读示范，都是强读式。任何单词，在单独说出的时候都是强读式。但，在自然语流之中，不是每个单词都是强读式，只有少数是强读式，更多是弱读式。

比如 our 这个单词，词典里标注的当然是 ˈaʊ.ɚ —— 这是强读式，每一个单词的 “默认形式”。然而，在实际的自然语流中，你更多听到的并不是这个饱满的三元音 ˈaʊ.ɚ 而是它的弱读式，一个很轻很短的 ɑr：

It's our pleasure.ˈaʊ.ɚ

关于强读式与弱读式的区别，得等到音节、单词、意群、连接全都讲清楚之后，到了句子那个章节再深入讲解。

4.2.3. 词典读音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所有的词典，都没有，也不可能标注单词的弱读形式 —— 可能是因为在自然语流中，弱读形式就不存在一个所谓的 “标准”。

除此之外，你还必须了解一个可能是所有学校里的老师都没有告诉过你的一个重要事实：

词典中的音标标注，或者真人发声示例，其实都只是 “完成度极高” 的 “半成品”。

首先，人类的自然语音，就是很难使用一个符号系统去完美地标注……

英文的例子一会儿再讲，现在先举一个中文的例子。你琢磨一下自己平日里是如何说 “不知道” 这三个字的？当然，我们可以用拼音分别标注这三个字 [bù zhī dào] —— 可你真的是这样三个字分开一字一顿地说的吗？你说出来的声音，只能用拼音凑合着标注成 [búr(i)dào] —— “不” 你可能读的不是四声，更像是速度很快的二声；“知” 你说得像 “日”，但速度很快，乃至于可能感觉只有一个声母 [r] 没带着韵母 [i]；最后，三个字里，只有 “到” [dào] 这个字算是字正腔圆地说完了。****

更何况，音标本身也是个 “无法完美” 的符号系统。

比如，ə/əː 的儿化音，到底是用 ər/əːr 好呢？还是用 ɚ/ɝː 更好呢？大多数情况下看不出什么区别，但，就是有一些词会出现无论用哪种都不太合适的情况。

比如，literally 这个词。

• 牛津词典的标注是： ˈlɪtərəli，而后，真人示例中，英音 听起来像 ˈlɪtrəli，美音像 ˈlɪtɚəli（其实还真就是这个标注才对）……
• 剑桥词典的标注是：ˈlɪt̬.ɚ.ᵊl.i，而后，真人示例中，英音 听起来像 ˈlɪtrəli，美音像 ˈlɪt̬ərəli……

如果你要是误以为所有词典里的标注或者示范都是 “权威的”、“标准的”，那么，没比较过，没深入探究倒也罢了，只要稍微认真一点，就得掉入 “无所适从” 的尴尬境地。

这个词，本身就有好几种不太一样的读法。针对其中的任何一种读法，想要用音标完美标注都感觉相当费劲，甚至勉为其难。

• 当然，作为 ESL 练习者，对策也很简单，反正自己选择一种固定下来就是了。比如，我就选择了剑桥英语发声词典的 ˈlɪt̬.ɚ.ᵊl.i，不仅如此，而后还选择了用舌背后缩的方式读 ɚ 这个音节。甚至，我还专门买了 The Phonetics 3D²，去仔细观看 literally 这个词发声时的舌头动作：

又比如，另外一个相当常用的单词，temperature —— 我曾经误以为它读作 ˌtem.pə.ˈreɪ.tʃɚ —— 它实际读音的音标标注是 ˈtem.pɚ.ə.tʃɚ，结果呢，在日常生活中，你更常听到的是 ˈtem.pə.tʃɚ，或者是 ˈtem.pɤtʃɚ，甚至干脆是 ˈtem.ptʃɚ

再举一个更常用的词作为例子，important ɪmˈpɔːr.tənt，你可能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由 3 个音节构成的单词，你可能有 3 处细节需要注意，但，竟然从来没意识到……

• 第一个是最普遍的，很多人不分元音长短，所以会说成 ɪmˈpɔ.tənt 或者 ɪmˈpɔr.tənt；
• 第二个细节是，这个词的第一个 t 经常会被说成喉塞音 ʔ，所以，你很多时候听到的其实是 ɪmˈpɔːr.ʔənt；
• 第三个细节是，这个词的最后一个 t 其实是 “可选 ᵗ”（即，非重读音节末尾 n 之后的 t）—— ɪmˈpɔːr.ʔənᵗ —— 那个 ᵗ 在自然语流中经常并不存在，比如，当你说 It's a very important aspect. 的时候，与后面的 æ 连起来读的（示例语音中并未连读），更可能是 n 而不是 t。

我们其实已经用了一些英文词典里的音标中并不存在的符号才能把一些细节讲清楚，比如，阻塞音符号 ◌̚，比如，比央元音更弱的一个音， ɤ，再比如喉塞音 ʔ…… 可即便如此，英文有那么多的单词（几十万个），有至少 7,000 个左右构成独特的音节，于是，无论如何都不大可能用一个并不完美的音标系统完美地标注任何自然语音。

Footnotes

1. Sound files in this list come from CEPD online edition. ↩

2. literally 在该软件里的音标标注为 ˈlɪtɚːəli —— 虽然和《剑桥英语发声词典》略有不同，但我们依然看得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