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人怎样变坏的就会怎样变傻的……
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我越来越相信是“性本善”的。
人们是从愚蠢变得越来越聪明吗?还是反过来,本来挺聪明,后来渐渐变傻?观察得越多,我越相信是后者。
事实上:
人是如何变坏的,那人就是如何变傻的,这两个过程的机理完全相同。
请问,这世界真的有“百分之百的坏人”吗?
这是我最近一年经常思考的问题,因为过去的十几年里,我只遇到过一个我极其不喜欢的人。因为我不肯在她离开电子工业出版社的时候,把我写的一本畅销书的发行权私下给她带走,而是选择仍然在电子工业出版社出版。从此之后,此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黑李笑来”的机会,甚至疑似曾经动用水军搅混水。不过,毕竟十几年一个其实是很少的,比例很低的。
从小我就不是个特别合群的人,但,经过自我训练之外完善之后的我,好朋友很多,并且在三十岁之后越来越多 —— 虽然依然不见得“合群”。
我给朋友介绍朋友的时候,常常是这样开场的 —— 这也是我很自豪的地方:
这是我二十年的朋友……
关于我是如何交朋友的,我在微信公共帐号上专门写过文章:《什么是朋友?》(总计两篇)。
然而,我的整个 45 岁,也就是过去的一整年里,我遇到了批量的所谓“坏人”,背叛、欺骗、诬陷、颠倒是非、甚至陷害…… 在这里我就不一一点名了罢(除了郑伊廷 (@xdite)之外 —— 因为要用她举例)—— 但人数竟然一只手五根手指不够用了!这么密集,不得不让我必须想办法思考:难道是我自己出问题了吗?
反复思索的结论有两个:
- 坏人的比例好像并没有增加,因为过去这一年我新认识的人数,基本上相当于过往二十年的总和……
- 而后我惊讶地发现,这世界没有百分之百的坏人,只有“好人”和“部分坏掉的人”……
你仔细想一下,你这辈子遇到过“百分之百的坏人”吗?我仔细想了一下,发现没有。放眼望过去,看周遭,甚至看历史,我都没找到 —— 哪怕是杀人犯也可能很爱护自己的女儿,甚至强奸犯也有爱情,《色戒》不就是讲这种故事的吗?
于是,最终,我的结论是:
所有的人都是向好的。
如果让我在“人之初性本善”和“人之初性本恶”之间选择,现在的我只能选择前者。所以,没有“纯粹的坏人”,可能只有“部分的坏人”,比如,百分之十坏人,百分之二十坏人…… 我猜,“百分之五十的坏人”都很难存在,因为连百分之五十都过了,那么他内心会有很大的煎熬。
**所有的人都是向好的。**可是,一旦这个人做了一个坏的决策,那么他将面临一个选择:
- 承认错误,而后努力改正错误……
- 不承认错误,而后把那个错误“合理化”(rationalization)……
“把自己做过的错事合理化”,本质上来看是一个自我大脑重塑的过程。这个过程一旦完成,此人依然是一个内心“向好”的人 —— 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那些贪官污吏也确实在家里教孩子做人要人品端正。
如果把这个世界里的人简单地分为“好人”和“坏人”两种,那么,这种并不清晰的概念会不断地影响未来的决策,当然肯定会被这种可能的错误决策(或者干脆称为“幻觉导致的行动”)所拖累。所以,我得感谢这一年中我遇到的这些人,他们的存在,最终的结果就是“李笑来又进化了”。
如果不是如此升级过我自己的“操作系统”,我是完全没办法理解郑伊廷的行为的。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四处把李笑来描绘成“黑心投资人”,可永远回避几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 在李笑来的帮助下,她在大陆靠开培训班赚到了她在台湾好多年都没有赚到的钱;
- 这个培训公司,李笑来投资的,期间甚至主动要求并实施,把股份比例从 40% 降到 30%,告诉她“我无所谓,我希望你努力多赚一点”;
- 后来的 OTCBTC,绝大多数初期用户,都来自于李笑来的社群;
- OTCBTC 这个项目上,到 2018 年 8 月初为止,郑伊廷没有给李笑来任何投资回报,甚至连最初的投资款都没有归还……
要是想骂李笑来是个“黑心投资人”,那么她起码在赚了钱之后把投资款还掉之后再骂好不好呢?
在自我升级之后,我开始明白她的思考路径了。在赚到了巨额可能的利润和估值之后,她突然发现当初定下的 40% 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她不想跟早期投资人分享,不再想履行之前约定的义务。这是唯一的核心理由,也是她后来的实际行动 —— 然而,她必须合理化这个决定和行动。在合理化完成之后,她的内心还是完整地向上的,比如,依然很勤奋,依然很努力,依然不断地说服他人也告诉自己,自己是善良公平正义的…… 只不过,留下了一个后遗症:
- 这个决策和行动既然已经被合理化,那么下一次遇到同样的情况,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决策和行动……
- 在下一次遇到稍微更过分的情况的时候,她做出错误决策的成本更低,冲动更高……
所以,看着郑伊廷不断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在“成为一个更坏的人”的路上那么努力,坦白讲,不可能恨她,只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 只不过是这个世界里又一个可怜人而已。
有记者问我,提到郑伊廷以及另外几个人:
你恨他们吗?
我的回答也一样:
不恨。真的不恨。首先没空,其次真的觉得他们挺可怜的,因为只要开始坏掉,就根本回不来了……
而且,如果我不能理解这种“正常现象”的存在,我的世界就黑暗了。
我也可能就会把偷录与谈话,事后又泄露出去的那对夫妇理解成“坏蛋” —— 五个月前偷偷录音,五个月后,暗中交给别有用心的人,然后制造李笑来的负面形象……
可实际上呢?实际上更可能是这样:
他们在跟我谈话的时候,多少还是把李笑来当作老师一样的人物,认为李笑来的思考是有价值的,所以偷偷录下来;若是他们当场征求同意的话,要么被拒绝,要么李笑来同意了之后,五个月后大家听到的是“洁版” —— 不会有那么多脏话,批评谁的时候也不会指名道姓……
估计是后来他们把这个录音分享给了身边的朋友或者同事,再然后,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了,然后用最狠的手段“整”李笑来:
- 通篇断章取义;
- 甚至不惜编造言论(李笑来不用“韭菜”这个概念,却用那样惊悚的标题);
- 花钱找主流媒体的新浪微博帐号转发;
- 在很多微信群、电报群里雇佣水军制造更惊悚的话题;
- 组织很多“举报群”,煽动情绪,承诺“跟我说,我帮你们找政府”;
- 组织很多人给相关部门领导匿名电话举报 —— 举报材料是他们编造出来的“录音爆料”;
- 找到律师说,“花多少钱都要把李笑来搞进去”……
所以,他们俩其实不是罪人,但是,也挺可怜的 —— 从此之后,还有谁愿意、还有谁敢对他们坦诚相待了呢?
有人向我推销防窃听工具,有人向我推荐“更厉害的黑公关专业团队”…… 我都拒绝了。我不想因为遇到他们那样的人,就变成他们那样,一点都不想。
我希望我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更进一步,我不想变坏,哪怕一点点。
面对那样的人,我也不想使用“他们的手法”、“他们的手段”,以暴制暴什么的…… 因为那样的话,即便是赢了,也是输,并且输得更惨,因为你被他们改变了 ——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惨的呢?
准确地讲,连“我想做个好人”都高抬我自己了,我真正想做到的,不过是:
我一点都不想变坏。
如何不变坏?很简单啊,已经说清楚了啊!
若是不小心做错了事,一定要改正,绝对不尝试去做任何形式的“合理化”。
人变傻的机理也一样,完全一样。只不过是因为做了个愚蠢的决定,只不过是没有努力去纠正思考,只不过是不由自主地“合理化”自己之前的愚蠢…… 于是,人就开始变傻了,在变傻的路上越走越远。前面讨论过的所有“韭菜”思维,都是清楚的例子和说明。
所以,不想变傻,就必须做一件事情:
做一次傻事没关系,但,一旦发现自己很傻,就要马上纠正,绝对不能对自己的傻屄行为进行合理化,否则,就只能在变傻的路上越走越远…… 最可怕的是,傻屄绝对不孤独,因为他们天然人口比例更高,共识更强烈,所以,若是你自己不足够警惕,那么你一定会变成一个感觉幸福实则痛苦的傻屄 —— 这一点毫无疑问。
所以,到最后,所有智者都是完全一样的,没有区别,他们的看法一致:
如果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你竟然不觉得过去的你很傻屄,那表明你已经彻底变成了无可救药的傻屄……
看看桥水的达里奥是怎么说的吧:
痛苦 + 反思 = 进步
经过这番思考,从那之后,我对人的评价措辞开始发生了变化。“不坏”,是对人品最高的评价;同样,“不傻”是对智商最高的评价 —— 应了那个句式:好人千篇一律,坏人千奇百怪;聪明人千篇一律,傻瓜五彩缤纷……
推荐:有一篇《科学美国人》杂志上的文章,建议认真读一下。The Dark Core of Personality,顺便学一个概念,“D-Factor”,网址是:
https://blogs.scientificamerican.com/beautiful-minds/the-dark-core-of-personality/